疯批男主来了

林栀终于捡起了棉签，抬头看他，似乎这时才注意到他浑身湿透的狼狈，以及右手骨节处那道伤痕。

“你……你受伤了？

还淋了雨！

会感冒的！”

她脱口而出，那点惊慌被一种更纯粹的担忧取代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楼道昏黄的光，显得格外澄澈，“我、我有带医药箱，你需要处理一下吗？

至少……擦擦头发？”

顾淮之没有说话。

他审视着她，从她微微睁大的眼睛，到她抿起的、没什么血色的嘴唇，再到她因为寒冷或紧张而轻轻交握的双手。

太干净了，干净得不像是这个街区能滋养出来的人，更不像是有能力或有心机布置这种“偶遇”的角色。

她的担忧看起来……愚蠢得真实。

一种极其陌生、甚至让他感到轻微不适的情绪，像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他常年冰封的心湖，涟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，却又确实存在。

是警惕？

是嘲弄？

还是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、对这份“愚蠢的善意”的短暂怔忪？

就在林栀被他长久的沉默看得有些无措，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时，顾淮之忽然动了。
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跨过那个散落的医药箱，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意和无声的压迫感，逼近了林栀。

林栀下意识地后退，背脊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，避无可避。

他伸出手，却不是接她递过来的毛巾，而是一把攥住了她拿着干净毛巾的那只手腕。
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，冰凉的指腹紧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，力道控制得恰好让她无法挣脱，又不会立刻感到疼痛。

林栀猛地僵住，呼吸都窒住了，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
英俊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，尤其那双眼睛，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夜的深海，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暗沉情绪。

“别对谁都这么好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裹挟着雨水的湿冷气息，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滑入，“尤其是陌生人。”

这句话不像感谢，不像警告，更像是一种近乎**的陈述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黑暗的漠然。

说完，他松开了手。

林栀手腕上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微微的钝痛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撞出来。

她看着顾淮之转身，径首走向客厅，脱下湿透的西装外套，随手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，然后背对着她，开始解衬衫的扣子。

流畅的肩背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，动作间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、掌控一切般的冷漠。

恐惧后知后觉地漫上来，林栀捏紧了手里的毛巾，指尖冰凉。

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撞破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，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。

她想立刻离开，腿却有些发软。

“医药箱。”

背对着她的男人忽然开口，声音己经恢复了些许平稳，却依旧没什么温度，“麻烦递给我。”

林栀愣了一下，看着地上散落的东西，又看看那个沉默的背影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蹲下身，开始将东西一样样捡回医药箱，然后抱着箱子，脚步迟疑地挪了过去。

顾淮之己经换上了一件干燥的深灰色丝质睡袍，腰带松松系着，坐在沙发扶手上。

他接过医药箱，打开，熟练地拿出碘伏和棉签，开始处理右手那道细小的伤口。

动作精准利落，眼神垂落，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手术。

林栀站在一旁，显得有些局促。

她应该走的，立刻，马上。

可看着男人低垂的侧脸，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，减弱了些许刚才那种逼人的凌厉，那副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，不知怎的，竟透出一种奇怪的……孤独感？

“你……一个人住吗？”

话一出口，林栀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
这问题太冒失了。

顾淮之动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她。

那目光依旧深沉，但少了方才那种锐利的审视。

“嗯。”

他应了一声，听不出情绪，然后目光落在她还捏在手里的毛巾上，“不是要帮我擦头发？”

林栀又是一怔。

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平静无波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她抿了抿唇，最终还是走了过去，隔着一步的距离，抬起手臂，用毛巾轻轻覆上他潮湿的黑发。

动作生疏而小心。

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、清冽又陌生的男性气息，混合着淡淡的、类似雪松的味道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、她无法具体形容的冷峻气息。

他的头发很黑，很硬，湿漉漉的，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。

顾淮之闭上了眼睛。

温热的毛巾，轻柔的力道，女孩身上那股廉价的、甜甜的洗衣液香味更加清晰地飘过来。

这一切都太陌生了，陌生到让他身体本能地僵硬，每一根神经都处于戒备状态，评估着潜在的风险和这份“服务”背后的意图。

可与此同时，一种更为陌生、几乎被他遗忘的感觉，如同深埋冻土下的细微种子，被这点不合时宜的暖意惊动，试图挣破坚冰。

是舒适？

是松懈？

不，是更深层的警惕与……渴望。

渴望这虚假的温暖能停留得久一点，哪怕明知其下可能藏着毒药。

他忽然又想起刚刚在车里发出的那条指令，天亮之前，鼎峰实业将成为历史，那个在他面前拍桌子叫嚣的老家伙，此刻大概正在某个地方，体会着从云端跌落的绝望。

那才是他熟悉的世界，冰冷，高效，弱肉强食。

而这里……太安静了。

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，和毛巾摩擦头发细微的沙沙声。

“好了。”

林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她收回毛巾，退开一步，脸上还带着些微的不自然。

顾淮之睁开眼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。

她似乎不敢与他对视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开口，声音依旧平淡，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刻骨的寒意，“医药箱和毛巾，你可以带走了。”

这是逐客令了。

林栀如蒙大赦，连忙点头，快速收拾好医药箱，抱着就要往门口走。

“林栀。”

他忽然叫住她。

林栀背影一僵，慢慢转过身。

顾淮之依旧坐在沙发扶手上，姿态放松，眼神却像无形的丝线，缠绕过来。

“今晚谢谢你。”

他缓缓说道，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，“不过，就像我刚才说的，别轻易对陌生人施以善意。

这个世界，没你想的那么安全。”

这话听起来依旧是告诫，甚至带着点高高在上的说教意味。

林栀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然后拉开门，飞快地消失在楼道里，脚步声慌乱地远去。

门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声响。

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音。

顾淮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很久，久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模糊的灰白。

他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，向下望去。

昏暗的路灯下，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抱着医药箱，缩着肩膀，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湿漉漉街道，跑向对面那栋更老旧的居民楼，很快消失在单元门洞里。

脆弱，无害，像不小心闯入猛兽领地的一只幼鹿，惊慌失措地逃离。

顾淮之放下窗帘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他走回客厅，拿起扔在沙发上的湿西装，从内袋里摸出那部私人手机。

屏幕解锁，调出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。

里面分门别类，储存着大量照片、资料，有些是关于商业对手的，有些是关于潜在威胁的，还有一些，是他需要“特别关注”的人。

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，然后新建了一个文件夹。

命名：“林栀”。

里面暂时是空的。

他关掉手机，走到浴室。

镜子里映出一张英俊却毫无表情的脸，眼底是常年缺乏睡眠留下的淡淡青黑，和一丝深不见底的沉郁。

右手伤口己经处理妥当，被水浸过，边缘微微发白。

他想起女孩拿着毛巾时微微发抖的手指，想起她浅色眼眸里纯粹的担忧，还有她逃离时慌乱的背影。

“别对谁都这么好……”他对着镜子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雨还在下，冲刷着城市的肮脏与秘密。

而某些东西，一旦开始，就再也回不到原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