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行战意

落霞谷的黄昏，美得凄艳。

夕阳将山石染成血色，谷中飘荡着难民们压抑的哭声、马蹄践踏泥泞的声响，还有——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。

“老头，钱交出来！”

“大爷，行行好，我们就这点干粮了……去你的！”

惨叫声响起。

张天勒住战马，眉头微皱。

他率三千先锋急行军，本不该在此停留，但……“侯爷，是流寇，约百余人。”

斥候来报。

“一炷香。”

张天淡淡道。

“得令！”

三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出，马蹄声如雷。

流寇们还未来得及反应，己被铁骑冲散。

这些匪徒欺负难民尚可，面对正规骑兵，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。

张天没有参与厮杀，他策马缓缓前行，目光扫过谷中景象。

老人蜷缩在路边，孩童躲在母亲怀里哭泣，一具具**倒在泥泞中——战争的阴影尚未正式降临，恐惧己先一步吞噬了这片土地。

然后，他看到了她。

谷口的老槐树下，一个女孩静静站着。

她约莫十二三岁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火红裙子，在灰暗的难民群中格外扎眼。

三个流寇围着她，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。

“小妞，长得挺水灵啊。”

独眼伸手去摸她的脸。

女孩一动不动，只是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裙角。

“哑巴？

吓傻了？”

另一个流寇狞笑，“大哥，带走！

这模样，卖到窑子里能值不少钱！”

独眼的手即将触到女孩脸颊时，她突然抬头。

张天心头一震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——清澈得像山涧最深处的泉水，却又空洞得仿佛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恐惧，没有哀求，甚至没有属于“人”的情绪。

她就那样看着独眼，像在看一块石头，一棵树。

独眼也被这眼神看得发毛，但随即恼羞成怒：“装神弄鬼！”

伸手就去抓她肩膀。

“嗖——”破空声响起，独眼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缓缓低头，看见自己胸口透出一截箭矢，鲜血正**涌出。

“谁……”他轰然倒地。

另外两个流寇吓得魂飞魄散，转身要跑，又是两箭，精准地贯穿后心。

张天放下长弓，策马来到老槐树下。

他低头看着女孩，她也抬头看他，依旧是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

张**。

女孩不答，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“侯爷，她可能真是个哑巴。”

张二牛驱马过来，“刚才那些流寇抢她，她一声不吭，也不跑，怪得很。”

张天注意到女孩的衣裙虽然破旧，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锦，袖口绣着奇异的纹路——那绝非寻常百姓家的手艺。

她的脸很脏，但脖颈处的皮肤却白皙如玉，手指纤细修长，没有半点劳作的痕迹。

“你从哪里来？”

张天又问。

女孩眨了眨眼，突然伸出手，指向北方。

“北边？

商国？

周国？”

女孩摇头，仍指着北方，固执地伸着手。

张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——那是汉峪关的方向，更远的地方，是商、周两国，再往北……是那片传说中的、无人踏足的**。

“侯爷，难民都要安置，这……”张二牛为难。

张天沉默片刻，翻身下马，走到女孩面前。
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，需要微微俯身才能与她对视。

“我要去打仗，很危险。”

他说，“你可以跟着后勤部队南下，他们会安置你。”

女孩摇头，伸手抓住了他的披风一角。

她的手很小，很用力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“你要跟着我？”

点头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女孩不答，只是抓得更紧了。

夕阳的余晖照进她眼里，那一瞬间，张天似乎看到了一点光——很微弱，很短暂，但确实存在。

“侯爷，这不合规矩……”张二牛低声道。

“让她跟着吧。”

张天翻身上马，向女孩伸出手，“会骑马吗？”

女孩摇头。

张天弯腰，一把将她捞上马背，坐在自己身前。

女孩身体很轻，像一片羽毛，身上有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气息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女孩转过头，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声音。

她伸出手，在空中虚划了几下。

“看不懂。”

张天诚实地说。

女孩想了想，指了指自己火红的裙子，又指了指天空，做了个飞翔的手势。

“红……飞？

凤凰？”

张天试探道，“叫你小凤，可好？”

女孩眼睛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似乎是个笑容。

她点点头，然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
张天策马前行，三千铁骑紧随其后。

马蹄声如雷，卷起漫天烟尘。

他没看到，靠在他胸前的小凤悄悄睁开了眼。

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，此刻正闪烁着极淡的金色光芒，望向北方天际时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
而更远处，汉峪关的方向，血色旗帜己开始在风中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