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我音乐裁缝，你管这叫乐圣？

夏夜的闷热空气，被一股潮湿的霉味冲开。

林远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，站在一条阴暗的地下通道入口。

“蜂鸟地下室”。

这是他的死党，**的私人录音棚。

一个由废弃防空洞改造的地下世界。

林远深吸一口气，拖着箱子，一步步走**阶。

越往下，那股混杂着**、廉价啤酒和汗液的味道就越浓。

墙上贴满了各种褪色的摇滚海报，枪花、涅槃、平克·弗洛伊德……一张张愤怒或迷幻的脸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。

这里是地下音乐人的圣地，也是他们的坟墓。

林远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一股热浪混合着刺耳的吉他失真音效扑面而来。

“远子！

你可算来了！”

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调音台后猛地站起来，正是**。

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，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。

录音棚里还有两个人。

一个留着长发，穿着破洞牛仔裤，抱着一把电吉他的愤青，是乐队吉他手，阿伟。

另一个坐在架子鼓后面，剃着寸头，眼神有点呆滞，是鼓手，大头。

此刻，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
那眼神，没有半分热情。

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烦。

阿伟嘴角一撇，手指在吉他上扫出一个刺耳的滑音，阴阳怪气地开了口。

“哟。”

“这不是咱们的民谣大才子吗？”

“怎么，外边儿天太热，又来咱们这穷鬼的窝里蹭空调了？”

大头没说话，只是“嘿嘿”笑了两声，那笑声比说话还难听。

换做以前的林远，此刻一定会涨红了脸，窘迫地解释自己只是来找**有事。

但现在。

林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
那眼神，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
他松开手。

“哐当！”

行李箱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打断了刺耳的吉他声。

整个录音棚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林远抬起眼，那狼一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阿伟和大头的脸。

没有愤怒，没有窘迫。

只有一种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冷冽。

仿佛在看两个……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
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，让阿伟脸上的嘲讽僵住了。

“远子，你……”**感觉气氛不对，赶紧上来打圆场，熟练地从兜里掏出钱包。

“是不是钱不够了？

哥们儿这还有，你先拿着……”他的手还没递过来。

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。

林远的手。

坚定，有力。

“胖子。”

林远看着自己的死党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“我不是来借钱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“我是来带你们赚钱的。”

赚钱？

**愣住了。

阿伟和大头对视一眼，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，脸上露出荒谬的表情。

带我们赚钱？

就凭你这个写歌写到快要**的民谣才子？

林远没理会他们的反应。

他松开**，径首走到调音台前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
一张因为反复折叠而变得皱皱巴巴的纸。

“啪！”

他把纸拍在调音台上。

动作不大，声音却像一记耳光，抽在所有人的脸上。

“这首歌。”

林远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破纸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今晚，录出来。”

空气死一般寂静。

阿伟皱着眉，带着一脸“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”的表情，走过去，一把抓起了那张纸。

只看了一眼。

他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**桶，瞬间炸了！

“**！”

“林远***有病吧？！”

他把那张简谱狠狠摔在地上，气得满脸通红，指着林远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
“1231？！”

“整首歌全是特么C大调的基本音？！”

“**走向是4536251？

***是音乐学院附中毕业的吗？

这种垃圾你也敢写出来？！”

阿伟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指着自己那把宝贝似的芬达吉他。

“你拿这种口水歌，来侮辱我的吉他？！”

“侮辱？”

林远终于笑了。

那是一种冰冷刺骨的、带着怜悯的冷笑。

他往前一步，逼近阿伟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对方的脸。

“你们这支**的‘摇滚乐队’，己经三个月没接到一场商演了吧？”

阿伟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林远的声音更冷了。

“我听说，你上个月连换一套新的琴弦，都要找胖子借钱。”

“连自己的武器都养不活，让它发出廉价的、生了锈的声音。”

林远盯着阿伟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
“这，才是对你那把吉他，最大的侮辱！”

“你……！”

阿伟被怼得哑口无言，脸色由红转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

因为林远说的，全都是事实！

林远不再看他，目光转向同样目瞪口呆的大头和**。
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录完这首歌。”

“你们欠这儿的三个月租金，我包了。”

他又加了一根手指。

“外加，在场每人一千块劳务费。”

最后，他握紧了拳头，仿佛握住了一切。

“现结！”

虽然是画饼。

但林远此刻的气势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绝对的自信，让这块饼看起来像金子一样真实！

一千块！

三个月租金！

阿伟和大头的呼吸，瞬间急促了起来。

他们玩乐队，玩摇滚，玩精神，可归根结底，他们得吃饭，得活下去！

阿伟还想挣扎，他那点可怜的音乐人自尊心，还在做最后的抵抗。

“你……你拿什么给？

你连自己都……行了！”

**突然吼了一声。

他这个金主发话了。

他虽然也觉得林远今天很不对劲，觉得那首歌听起来很扯淡，但他看到了林远眼里的东西。

那不是开玩笑。
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，名为“野心”的火焰。

“不就是录个歌吗！”

**一拍桌子，下了决定。

“远子让录，就录！”

“反正又不署你们的名，怕个屁啊！”

**的话，成了压垮阿伟最后一道防线的***。

不署名……对啊，没人知道这首“垃圾”是我弹的。

我只是为了钱。

阿伟的眼神挣扎了几秒，最后终于泄了气，颓然地垂下了头。

成了。

林远心中冷笑。

所谓的艺术和坚持，在生存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
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。

一步上前，首接绕过**，一**坐在了那张属于录音棚主人的**人座椅上。

那张椅子，他以前连碰都不敢碰。

而现在，他坐得心安理得。

他甚至没看说明书，双手就像有了自己的记忆，在复杂如飞机驾驶舱的调音台上，行云流水般地操作起来。

开总闸，启动电脑，打开宿主软件，建立音轨，检查接口……一系列专业、熟练到近乎恐怖的操作，在短短半分钟内全部完成。

那种专业且霸道的姿态，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。

**张大了嘴。

阿伟和大头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只会抱着木吉他弹唱“C G Am F”的林远吗？

他什么时候会这些东西了？！

林远没理会他们的震惊。

他从旁边拿起一副**耳机，戴在头上，整个人的气质彻底变了。

颓废和迷茫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
他仿佛不是坐在录音棚里，而是坐在王座上。

他按下对讲键，冰冷的声音通过话筒，传到了录音间里阿伟的耳机中。

“吉他手。”

“把你的失真效果器关了。”

“我要最干净、最原始的琴音，一个点儿效果都不要。”

阿伟下意识地就要反驳。

摇滚吉他，关了失真，那还叫摇滚吗？

那不成弹棉花了？

但林远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威严。

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，拧灭了效果器上那个红色的指示灯。

林远看着玻璃窗外一脸憋屈的阿伟，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。

他对着话筒，冷冷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“地狱难度的‘简单’录制……现在，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