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园：非典型优等生

清晨六点半，宿舍的起床铃准时响起，是一段轻柔的钢琴曲，但在沉睡的耳朵里，不啻于一道惊雷。

308宿舍，顾韵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坐了起来。

她揉了揉眼睛，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，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下床，先去卫生间洗漱。

水流声被刻意调到很小。

李一念是被铃声惊醒的，心脏猛地一缩，有种坠落的失重感。

她睁开眼，盯着上铺的床板愣了几秒钟，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。

手腕上的皮手链硌得有点疼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崭新枕头里，抗拒着清醒。

“一念，该起床了哦。”

顾韵洗漱完毕，擦着脸走出来，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，“再不起可能要迟了，姜老师说七点二十早读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李一念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，挣扎着坐起来。

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，眼神涣散，完全是“睡神再世”的模样。

隔壁307传来沈羡标志性的大喊：“曹云！

拉我一把！

我被床封印了！”

接着是曹云冷静无波的声音：“自己解印。”

走廊上开始响起杂乱的脚步声、水房的哗哗声、以及各个宿舍模糊的说话声。

新生们第一天正式上课的紧张与兴奋，弥漫在空气里。

顾韵己经换好了校服，开始整理床铺。

她看着李一念还坐在床边发呆，忍不住提醒：“一念，快去洗漱吧，时间不多了。”

李一念这才慢吞吞地挪下床，像梦游一样飘进卫生间。

等她们收拾妥当，拿着早读要用的语文书走出宿舍时，己经快七点十分了。

走廊里都是行色匆匆的学生。

307的门也同时打开，沈羡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往外冲，曹云跟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，边走边看。

“早啊，二位！”

沈羡口齿不清地打招呼，看到李一念困顿的样子，乐了，“哟，一念，你这状态，像是被知识蹂躏了一整夜啊。”

李一念白了她一眼，没力气回嘴。

顾韵笑着递给她一个小包装的酸奶：“给，早上空着肚子对胃不好。”

李一念愣了一下，接过酸奶，低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
西人结伴走向教学楼。

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，让人精神一振。

操场上有班级己经在跑操，**声嘹亮。

高一（7）班的教室，己经亮起了灯。

大部分同学都到了，彭滢和陆璇正坐在前排低声说笑；张茜己经在座位上朗读英语课文，声音清晰流畅；史煦坐在角落，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、看起来不像课本的书；男生们则大多有些睡眠不足，高嘉打着哈欠，孙玿和李贤在讨论昨晚的球赛，朱瑾则戴着耳机，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，一副“别打扰我酷炫”的样子。

李一念和顾韵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——她们因为是前后脚进教室，被暂时安排成了同桌。

李一念把酸奶喝完，终于感觉灵魂归位了一部分。

她拿出语文书，随便翻了一页，眼神却开始放空。

七点二十，早读正式开始。

语文课代表彭滢走到讲台前，带着大家开始朗读《沁园春·长沙》。

她的声音清亮，很有感染力。

“独立寒秋，湘江北去，橘子洲头……”同学们跟着朗读起来，声音参差不齐，还带着刚睡醒的混沌。

李一念跟着念了几句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只剩下嘴唇微动。
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，看着天空从鱼肚白慢慢染上金边。

这种集体朗读让她有种抽离感，仿佛声音是别人的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。

顾韵念得很认真，偶尔用余光瞥见李一念走神，会用胳膊轻轻碰她一下。

李一念回过神，象征性地念几个字，然后又很快神游天外。

早读课在略显混乱的朗读声中结束。

课间十分钟，教室瞬间活跃起来。

“第一节什么课？”

沈羡凑过来问。

“数学。”

顾韵看了看课程表，“姜老师的课。”

“哦，老**的课。”

沈羡耸耸肩，“希望她老人家手下留情。”

上课铃响，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。

班主任姜凤娟端着茶杯和教案走了进来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衬衫，显得很精神。

“同学们，早上好。

我们开始上第一节课。”

她说话不紧不慢，打开教案，“今天我们学习集合的基本概念……”姜老师的讲课风格和她的人一样，平和，细致，但缺乏一点**。

她按部就班地讲解着定义、例题，步骤清晰，但对于己经预习过或者像高嘉、孙玿、石忝这样的数学尖子来说，显得有些拖沓。

高嘉在下面己经开始做自己的数学题了。

孙玿则一边听，一边在草稿纸上验证着更简洁的解法。

石忝听得还算认真，但眼神里没有太多波动。

李一念的数学一般，她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，但听着听着，眼神又开始涣散。

脑袋一点一点，仿佛随时会栽倒在桌上。

顾韵注意到，悄悄把笔记往她那边挪了挪。

“所以，任何一个集合是它本身的子集。

这个概念很重要……”姜老师讲到一半，目光扫过全班，看到了眼神发首的李一念，顿了顿，但没有点名，只是轻轻敲了敲黑板，“注意听讲。”

李一念一个激灵，猛地抬起头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

第一节课在平淡中度过。

下课铃响，姜老师布置了作业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了。

“啊——数学课真是最好的***。”

沈羡伸着懒腰抱怨。

曹云合上笔记本，上面是她用极细的笔迹整理的课堂要点和几个疑问标记。

“逻辑清晰，但拓展不足。”

她评价道。

第二节课是英语。

英语老师李晓杰踩着高跟鞋，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。
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，妆容精致，气场十足。

“Good morning, everyone!” 她的声音响亮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“Good morning,Teacher Li.” 回应声稀稀拉拉。

“Louder!I cant hear you!” 李晓杰皱眉。

“Good morning,Teacher Li!!” 这次声音洪亮了许多。

***满意地点点头，开始上课。

她的语速很快，知识点密集，要求每个人都必须紧跟她的节奏。

她尤其注重口语和互动，不断点名**。

“Zhang Xi, answer this question.”张茜自信地站起来，用流利的英语回答，语法精准，用词地道。

“Very good!”***毫不吝啬地表扬，然后目光扫视，“Li Yinian, how a*out you?”李一念正在和一段复杂的定语从句作斗争，被突然点名，有些慌乱地站起来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，才磕磕绊绊地回答出来，带着明显的语法错误。

“Pay attention to the tense!”***纠正道，语气不算严厉，但带着明显的期望，“I know you can do *etter.”（我知道你能做得更好。

）这句话像根小刺，轻轻扎了李一念一下。

她沉默地坐下，手指蜷缩起来。

顾韵担忧地看了她一眼。

英语课在高强度的输入中结束，不少人都感觉脑子有点发涨。

***布置了一篇阅读理解和背诵单词的作业，踩着铃声离开，留下满室的低气压。

“我的天，***这气场，两米八！”

吴奕恺拍着胸口，搞怪地说。

“感觉比数学课累多了。”

李珩也小声附和。

张茜则己经开始整理英语笔记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大课间有二十五分钟，是学生们放松和补充能量的时间。

大家纷纷拿出带来的点心，或者冲向小卖部。

顾韵作为生活委员，去办公室领来了班级的午点——今天是小包装的饼干和牛奶。

她细心地分发给每个同学。

“谢谢顾韵！”

“辛苦啦！”

同学们的道谢让她有些不好意思，脸颊微红。

沈羡勾着曹云的脖子去小卖部买零食了。

李一念没什么胃口，坐在座位上发呆。

顾韵把属于她的那份饼干和牛奶放在她桌上，轻声说：“多少吃一点，第三节是物理课呢。”

物理课。

李一念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
第三节上课铃响，教室里竟然隐隐有种期待的氛围。

或许是因为前两节课的平淡和高压，大家对这位发糖的物理老师充满了好奇。

吕飞准时走进教室。

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，看起来更年轻了些。

手里拿着物理书和教案，还有那个熟悉的、似乎永远装着糖果的盒子。

“同学们好。”

他笑着把东西放在***。

“老师好——经过两节课，大家还清醒吗？”

他开了个小玩笑，下面响起几声轻笑。

“看来还行。

那我们开始上课。”

他打开书，“第一章，运动的描述。

这东西听起来简单，但要想学透，可得下点功夫……”吕飞的讲课风格果然名不虚传。

板书极其工整，条理清晰，一步步推导公式，逻辑严密。

他语速适中，重点地方会重复强调，或者用彩色粉笔画出来。

更难得的是，他时不时会**一些生活中有趣的物理现象或者科学史小故事。

“比如我们坐车，车启动时人会向后仰，刹车时人会向前倾，这就是惯性。

亚里士多德认为，力是维持物体运动的原因，但伽利略通过理想斜面实验推翻了他……想想看，如果没有前人的大胆质疑和严谨求证，我们的物理学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他讲得深入浅出，不仅李一念、石忝这样的课代表听得专注，连高嘉（虽然物理不是他最擅长的）、孙玿，甚至平时不太听课的沈羡都被吸引住了。

曹云也在认真记笔记，她发现吕飞的课，逻辑性非常强，很合她的胃口。

讲到参考系时，吕飞点名了：“李一念同学，如果以太阳为参考系，我们教室是运动的还是静止的？”

李一念正在笔记本上画着受力分析图，闻言抬起头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：“运动的。

地球在绕太阳公转，同时也在自转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吕飞赞许地点点头，眼神里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欣慰，“那如果以这栋教学楼为参考系呢？”

“静止的。”

“完美。”

吕飞笑了，从糖盒里拿出一颗水果糖，走下讲台，放到李一念的课桌上，“奖励。”

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羡慕的“哇”声。

李一念看着桌上那颗橙色的水果糖，愣住了。

熟悉的包装，熟悉的味道。

初中时，她在物理竞赛中取得好成绩，吕老师也是这样，笑眯眯地给她发糖。

那段时光，是她为数不多的、闪着光的记忆碎片。

她拿起那颗糖，指尖有些微颤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谢谢吕老师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吕飞回到讲台，看着全班同学，“大家都要积极思考，答对了都有糖吃。”

这下，课堂气氛更活跃了。

连盛宣都尝试着举了一次手，虽然回答得不是很完整，但也得到了一颗糖作为鼓励。

张茜看着李一念桌上的糖，抿了抿嘴，更加专注地盯着课本，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被点到。

吕飞的课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。

下课前的几分钟，他布置了作业，然后说：“物理是一门需要理解和动手的学科，以后我们会有实验课，希望大家保持这份热情。

另外，课代表，”他看向李一念和石忝，“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，安排一下作业收发的事情。”

“好的，老师。”

石忝应道。

李一念也点了点头。

吕飞拿着他的糖盒子走了，教室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种甜丝丝的、鼓励人的气息。

“这老师真不错！”

彭滢对陆璇说。

“嗯，讲课清楚，人也有意思。”

陆璇表示同意。

“早知道我初中物理就认真学了。”

沈羡感慨，剥开了刚从曹云那里“蹭”来的糖。

曹云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物理笔记，难得地没有反驳。

李一念摩挲着那颗水果糖，没有立刻吃掉。

她把它放进了铅笔盒里。

顾韵看着她这个细小的动作，心里微微一动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，但没有问出口。

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课。

语文老师陈萍是一位中年女老师，说话慢声细气。

她上课的风格，果然如传闻中所说，有些“水”。

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课文**介绍后，她就让大家自己朗读课文，然后开始布置一些“查找作者生平资料”、“为课文配一幅插图”之类的作业。

“老师，这篇课文的主旨是什么？”

彭滢作为课代表，举手**。

“这个嘛，需要大家自己去体会。

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。”

陈萍老师笑眯眯地，把问题又抛了回来。

李贤在下面小声接话：“那**的时候可只有一种哈姆雷特能得分啊。”

周围几个同学窃笑起来。

陈萍老师也不生气，干脆说：“那下节课，李贤同学你来给大家讲讲你对这篇课文的理解吧。”

李贤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惹得大家又是一阵低笑。

语文课就在这种略显松散的氛围中结束了。

上午的课程全部完结，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，涌向食堂。

去食堂的路上，顾韵和李一念并肩走着。

“吕老师好像以前就认识你？”

顾韵终于忍不住好奇，轻声问道。

李一念看着前方涌动的人潮，沉默了几秒，才“嗯”了一声：“他以前教我初中物理。”

“怪不得。”

顾韵了然，没有再多问。

她能感觉到，这背后或许有一段李一念不想多提的往事。

阳光正好，晒得人暖洋洋的。

李一念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，指尖触碰着那颗水果糖坚硬的轮廓。

第一天的高中生活，有困顿，有压力，也有意想不到的、带着甜味的微光。

而下午，还有化学课和历史课在等着他们。

属于高一（7）班的日常，正缓缓铺开它丰富多彩，又琐碎真实的画卷。

（第二章 完）下一章预告：东北腔的化学老师张晖将带来怎样的爆笑课堂？

历史老师的“高速列车”能否跟上？

宿舍夜话，又会聊出哪些小秘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