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落尸生

王阿公的坟被挖开时，我正在给阿婆送药。

消息是村里的张叔喊的，他声音嘶哑，脸色比纸还白，抓着我的胳膊就往老槐树下跑：“晚晚，快叫你阿婆来！

王阿公的棺材……空了！”

我心里一沉，跟着张叔往村西的坟地跑。

坟地就在老槐树下，十几座土坟错落排列，每座坟前都插着一根槐树枝，风吹过，树枝摇晃，像无数根招魂幡。

王阿公的坟被刨开了一个大坑，泥土泛着湿气，棺材盖被掀在一边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层薄薄的槐花瓣，铺在棺材底，白得刺眼。

“不可能！

下葬的时候我亲自封的棺，怎么会空了？”

村里的老支书蹲在棺材边，手指摸着棺材壁，上面沾着几道黑红色的抓痕，像是有人从里面抓出来的。

阿婆拄着拐杖匆匆赶来，看到***时，身子晃了晃，差点摔倒。

她盯着棺材里的槐花瓣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是槐尸……它们把王阿公的尸身拖走了，用来‘养槐’……养槐？”

有人不解地问。

阿婆没解释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晒干的槐树叶，撒在棺材里，又从拐杖头里抽出一根细针，刺破自己的手指，将血滴在槐树叶上：“别找了，找不回来了。

今晚都关好门，别出来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，都别开门。”

村里人半信半疑地散了，我扶着阿婆往家走，她的手冰凉，一路上都没说话。

回到家，阿婆把自己关在里屋，过了很久才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，塞到我手里：“这里面是槐树皮磨的粉，戴在身上，能挡些东西。”

我打开布包，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，和老槐树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当晚，村里又出事了。

这次是李婶家。

半夜里，我被一阵凄厉的哭声惊醒，哭声从村东传来，撕心裂肺，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
阿婆猛地坐起来，脸色大变：“不好！

是李婶家的娃！”

我们刚打开门，就看见李婶疯疯癫癫地往老槐树方向跑，嘴里喊着：“我的娃！

我的娃！”

她的身后，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，身形和她的儿子一模一样，可那孩子的脸被槐花瓣遮住了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，没有眼白，首首地盯着我们。

阿婆拉着我往回跑，死死关上门，用门栓顶住。

我趴在门上，听见外面传来李婶的惨叫声，还有孩子的笑声，那笑声尖尖的，像指甲刮过木板，刺耳又诡异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的声音停了。

天快亮时，阿婆才敢打开门。

院外的泥地里，又多了一串小小的脚印，和李婶儿子的脚印一模一样，脚印一首延伸到老槐树下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
村里的人发现，李婶死在了老槐树下，她的怀里抱着一团槐花瓣，花瓣下面，是她儿子的衣服，衣服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片沾了血的槐树叶。

而王阿公的***里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件小小的童装。